【砺罂/沈夜】黎明不再来(上)

微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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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光阴,对于人而言,漫长得或许一生也无法企及;而对于神魔,却也许不过弹指一瞬。
砺罂记不清自己已经存活了多少年,作为心魔,他虽还不曾与天地同寿,却也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
潜入流月城以前,砺罂所见的不过是魔域的一片混沌,以及和他一样,无形无质的魔物之躯。
然而一个偶然的契机,他十分意外的发现,原来在魔域以外,还有人界这么广袤的所在,还有凡人这么有趣的生物。
而那些凡人的七情六欲,简直美味的不是魔域中的任何东西可以比拟的。

第一次见到沈夜的时候,砺罂刚刚从破开的伏羲结界中闯入流月城。
流月城人在结界中生活了千年,已经太久未曾见过这样散发着魔气的不详之物。
砺罂享受着流月城人的惊恐与厌憎,那些情绪被他尽数吞噬,美妙的让他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就在他狰狞的笑着扑向下一个年轻人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仿佛自天而降,挡在了那个青年身前,而下一刻,凌厉剑气破空而来,将他逼到数丈之外。
“师尊!”
他听到那个年轻人急切的声音。
来人一身黑色法袍,眉目之间自有威迫之意,看向那年轻人却是温和:“谢衣,你没事吧?”
砺罂第一次感到十分不爽,他想自己好歹也是心魔,一不留神被打退也就算了,那人竟敢无视自己。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便是这座神裔之城真正的主人,尊贵无比的大祭司沈夜。


砺罂这时虽不及百年后强大,但他毕竟是超出凡人的魔,何况早在破界而入时,他便已附上矩木,即便是身负人皇神血的沈夜,也不能奈他如何。
沈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懂得审时度势。
所以在砺罂抛出合作这个极为诱人的条件时,沈夜动摇了,但他面上仍是一派冷厉之色,他说:“本座如何能够相信你?”
砺罂早已看穿,干枯的声音大笑起来:“亲爱的大祭司殿下,除了相信我,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广袖之下,沈夜暗自握紧了双拳,片刻之后,却又渐渐松开。
他自然知晓,与心魔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然而千百年来终于出现这一线生机,他如何能够轻易放过。
沈夜道:“兹事体大,本座需要时间考虑。”
砺罂笑道:“当然,不过我耐心可不好,不要太久——若是大祭司不放心,大可先找个人来试试,看看染上魔气之人是否真的不再畏惧下界浊气,便知道我所言真假了。”
沈夜皱了皱眉,却不再答话,拂袖转身而去。
砺罂凝视着他离去的身形,隐隐露出一个仿若诡谲的笑意来。
那位大祭司深埋心底的扭曲与憎恨,实在比他所见到的所有人更为有趣,也更为吸引——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尊贵的大祭司明白何谓神魔之力;总有一天,他会品尝到这无上的美味。


沈夜最终接受了砺罂提出的条件,只不过砺罂没想到第一个送来感染魔气的,便是那日沈夜救下的人,他还记得那年轻人喊沈夜作——师尊?
砺罂想起当日沈夜神色中的紧张,不由得有些好奇起来,不过数日,那位大祭司怎么竟又舍得让他的宝贝徒弟以身试险了?
呵呵,有趣,当真是有趣。
那个年轻人生得温柔干净,眉眼之间一派坦荡磊落,全无那日的惊惶与不安。
这样纯粹的灵魂,砺罂本该是觉得无趣的。
但神使鬼差的,在为他染上魔气之时,砺罂却依然暗自窥视了他的七情。
善良,慈悯,正义……这些当然是砺罂所不喜的,但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被谢衣珍而重之的收在心底,被赋予了一切完美而又遥不可及的特质,清冷如孤月,坚韧如松柏,强大如……如神祇。
砺罂几乎忍不住在心中发笑。
他想这个天真的年轻人啊……你那高高在上的师尊,何尝只是你所知的那样。
而那个沈夜,又究竟何德何能,可赢得有着这般纯粹灵魂的一个人这般倾慕。


后来的几个月里,大祭司血腥镇压族中动乱,处决三位高阶祭司,直到谢衣叛逃,砺罂皆是冷眼旁观。
沈夜的心狠手辣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甚,这时他才深觉,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反目,沈夜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
不过,有这么一个对手,光阴何其漫漫,也不算无聊了。这时他又想起第一次窥视到沈夜七情时的情形,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美味当前,他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在得知藏匿许久的谢衣即将前往捐毒的消息时,沈夜想该来的总是逃不过的。
二十二载春秋竟如白驹过隙,他们已经这样久未曾见过了,甚至比他们朝夕相对的时间还要久。
那么……飘零这许久,那个人,究竟会不会有一丝悔意?


世事倘若都如人的预料的一般发展,这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甘了。
沈夜孤身一人亲自前往捐毒捉拿昔日爱徒,带回来的,却已是一个垂死之人。
沈夜将谢衣交给瞳,命令他不惜代价留住谢衣的性命,却又要求瞳洗去他的记忆。
瞳自然明白沈夜的意思,惊讶之余,他只是淡淡道:“阿夜,我怕将来你会后悔。”
沈夜紧紧抿住冷硬嘴角,半晌后冷笑了一番:“我……不,本座不会。”
瞳低声轻叹,那叹息回荡在诺大的偃甲房中,说不出的遗憾惋惜。


沈夜从瞳那里出来时,隐隐觉得自己心口痛得厉害,他想多半是病症复发了。
虽然他受到神血庇佑,但病症却并未消失,只不过被强行压制,而他每每发病之时,往往比之常人更要痛楚百倍。
只因他不仅要忍受病痛折磨,还需忍受神血灼烧之痛。
他强行忍住心口的痛楚,却有些迷茫起来。
该去哪儿?
主神殿?他几乎已经可惜想见那堆积如山的事务正等着他处理,或许还有祭司们正等待着请见。他想,让他休息片刻吧,片刻也是好的。
小曦那里?不不,这个时候他大概没有足够的心力与耐心去维持一个好哥哥的形象,何况自己这副样子,只怕会惹得小曦担忧。
大祭司寝殿?那儿空无一人,回去又能做什么。
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不知不觉时,他已经踏在了去往寂静之间的高阶之上。
罢了,去看看城主也好,起码沉睡中的沧溟不会露出教他厌烦应对的担忧神色,也不怕无关紧要的人打扰。

沈夜从未觉得这条通往寂静之间的石阶会这么长,长到他能细细回想与谢衣从前的点点滴滴。
从十一岁的半大孩童到长成清朗温和的青年,每一步都是自己领着他的手前行,可如今那个人甩开自己的手,一字一句将过往割裂。
他说,昨日种种如川而逝,你我师徒之义早已断绝。
如川而逝、如川而逝……沈夜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惘然的笑了起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石阶的尽头,矩木之下,一个熟悉背影长身而立。
沈夜怀疑自己病得眼花,那身形分明是——谢衣?


这委实荒唐,谢衣此时此刻,难道不是应该躺在瞳的偃甲房中?
可沈夜私心却又想着,哪怕是幻觉,让他多看几眼也好。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清晨时分的阳光从繁密的矩木枝中撒下来,仿佛能穿过他的身体,几近透明。
沈夜不敢出声,他怕一开口,这幻象便会从眼前消失。
“师尊莫非不愿见到弟子?”
那声音温润若珠玉,当是谢衣无疑。
沈夜缓缓上前,凝视那张微微而笑的脸,低沉冷冽的声音中竟有难以觉察的颤抖:“你为何会在此处,你不是已经……”
谢衣叹息:“师尊这般情形,弟子怎能安心离去。”
沈夜伸出手,似乎想抚一抚他的脸,却又顿在半空,缓缓垂下:“你若早些顾虑为师几分,你我又何至于到这等地步。”
谢衣捉住他欲收回的手,矮身蹲跪在他身前:“从前都是弟子的错,还望师尊,莫要再怪责弟子。”
沈夜低头看去,年轻人的面庞纯净美好,目光澄澈真挚。
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谢衣能够回到他身边,对他说这样一番话,一时之间,竟觉恍若梦中。
谢衣见他沉默良久,眨了眨眼睛后缓缓闭上,睫若黑羽,覆下一片阴影,然后他慢慢的,吻住沈夜的指尖。
柔软双唇触及指尖之时,沈夜陡然觉得一阵凉意自脊梁窜起,冰冷刺骨。
他回过神来,震袖挥开方才还在对他深情款款的诉说衷肠之人,凌厉剑光破空呼啸而去,将那人逼得连退数步,直到倚住矩木,化作一团紫黑色的雾气。
“呵呵呵呵……大祭司定力果然非常人所能及,这般情形下竟也能识破我的幻术。”
沈夜脸色铁青,紧紧握住手中的九节长剑:“砺罂,你我既已订下盟约,今日这又是什么意思?”
砺罂飘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人形:“啧啧,若非如此,我怎么会知道心狠手辣的大祭司殿下,竟也会有如此深情之时。”
沈夜不置可否,只冷笑道:“心魔也懂人间情爱?”
砺罂自觉暧昧的一笑:“从前本来不懂,见到大祭司之后便懂了。”
沈夜嫌恶般抹去剑上所沾魔气,淡淡而言:“你几时也学会说笑了。”
砺罂道:“大祭司不信便罢——哎呀,为何大祭司今日面色竟如此灰败,莫非竟被我猜中,你那好徒儿已经命丧黄泉?”
沈夜陡然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厉如飞刃:“本座的私事不用你管,还有,砺罂,他既为本座弟子,与你又有何干系?”
沈夜甚少如此失态,砺罂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于是大笑起来:“与我无干?呵呵呵呵…………沈夜,紫微尊上,大祭司殿下,你莫要忘了……你那好徒儿只会背叛你,而我却能帮你,只有我能帮你,只有我……呵呵呵呵……”
沈夜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觉得砺罂那干枯的笑声实在令人厌憎,那话语仿佛一根尖锐锋利的刺芒,扎不死人,偏偏又在他那已经饱受病痛和神血折磨的心上刺出一个细小的空洞来,令寒风直驱而入。
他将指骨攥得生疼,背过身去,慢慢开口,只怕多流露出一分一毫的痛楚神色:“本座还有要事处理,没工夫和你闲话。”
话音稍顿片刻,他接着道:“本座希望你能安分一点,否则就算杀不了你,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砺罂依然只是大笑,直到沈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长的石阶下,他才攀回矩木枝上,笑声转冷。
沈夜,呵,沈夜。
你那隐藏至深的一点点深情,还当真是……吝啬的很啊。





几日之后,瞳将初七带到沈夜面前。
初七沉默的跪在大殿中央,姿态谦恭,微微低着头。
七杀祭司大人曾告诫于他,他的主人乃是流月城大祭司,地位尊贵,他须要绝对的恭敬与服从。
沈夜沉默许久,缓缓起身,走到初七身前,微微垂下目光,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如果不是他眼下的魔纹和空濛的眼神,沈夜几乎可以欺骗自己,跪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垂首温顺之人,便是谢衣迷途知返。
这个时候,沈夜却没由来的想起砺罂那日的话来,他伸手抬起初七的下颚,看进那一片澄澈却空无一物的双眼,纵是明知他已是肉傀儡之身,仍是忍不住问道:“初七,你会不会背叛我?”
瞳显然并未教他这些,初七懵然反问:“主人,什么叫背叛?”
沈夜的手顿住,片刻后收了回去,自嘲的笑了笑:“没什么,你先下去吧。”
“是的,主人。”
瞳站在一旁,直到初七退下之后,才出声而言:“阿夜,你应该知道,他已经不是谢衣了。”
“我知道,”沈夜弯起嘴角,竟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他已经不是谢衣了。”
瞳自觉再无话可说,于是弯身告退:“若没有其他的事,属下告退。”
“瞳,给初七做个面具,”沈夜突然出声,“本座——不想再看到那张脸。”
瞳沉默片刻,应道:“好。”


砺罂发现近来想要靠近主神殿和沈夜的寝殿是愈发困难了,那日之后,沈夜不仅加强了这两处的结界,就连每日来给沧溟送花也是十二分戒备。
砺罂开始觉得无趣起来,怎么尊贵的大祭司殿下竟如此经不得玩笑。
然后他又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自己修为还不够,多少还有些畏惧沈夜,以及他身上的神血之力。
他飘在矩木枝的顶端有些无聊的开始想新主意,并且很快的付诸实践起来。比如三天两头挑衅沈夜交手过招,比如催促沈夜加快投放矩木枝的进度,比如时不时的偷食流月城中那些不肯佩戴魔契石的人的贪念与厌憎……
每到这个时候,沈夜总会隐隐发怒,但他的怒火也是冷硬如同刀锋,砺罂当然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因此那淬火的刀锋便只能往沈夜他自个儿心上砍。
不得不说,沈夜隐忍不发的神情很是诱人,砺罂实在太喜欢这样的情形了,于是他乐不此彼的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看着沈夜吞下自己的怒意。
心魔无形,不觉光阴如梭,一百年,其实也是快得很的。
后来砺罂细细想来,竟觉得这一百年算是他过得最为鲜活的一百年,尽管沈夜在他面前通常面色冰冷,并无丝毫多余的表情,但他却屡屡趁着沈夜不注意之时,窥视着他的心内七情。
贪嗔痴,怨憎会,求不得,竟是让他窥探了个遍。
只可惜即便过了一百年,那肖想中的美味却是一次也未得手。
没关系,最好的东西总是留在最后的,砺罂如是这般安慰自己,于是安然的继续耐心等下去。
倘若不是矩木开始枯萎,砺罂大概也会觉得,一直这样,其实也不错。



砺罂察觉到初七的存在纯属偶然,那几日整个流月城都不见沈夜踪影,砺罂一面揣测着他莫非是去了下界,一面暗自化分了魔力在城中查探。
初七刚刚执行完任务,一身血腥味浓得掩盖不住,惊动了砺罂耳目。
沈夜不在城中,砺罂的胆子也就大一些,他极为小心的掩住自己身上的魔气,远远尾随,却见那个身手矫捷的暗杀者直接回到了大祭司的寝殿。
砺罂疑窦丛生,沈夜性格孤傲,何况大祭司的身份高高在上,向来少有人能去到他的寝殿,而这个之前在流月城中从未见过的人却能够来去自如,他究竟是谁?
砺罂本打算多观察两日,却没想到第二天初七便去了无厌伽蓝。
那个暗杀者身上的灵力有着莫名的熟悉感,砺罂一下子想不起来,但却让他隐隐心生警觉。
砺罂想既然沈夜近来行事愈发难以琢磨,倒不如趁着他不在城中,早些铺下后路的好。如今烈山部人大多已染上魔气,他可不会单纯的以为,强横如沈夜在屈服了一百年后还无丝毫动作,当真会在迁往下界后为还能继续为他所左右。
此时再不做打算,日后那位大祭司只怕不会让自己有好日子过。
在这座流月城中,大祭司宠爱幼妹沈曦是众所周知,平日自然是难以下手,但如今沈夜和华月都不在城中,留在沈曦身边的便只有普通的侍女。
沈曦的灵力与心智都停留在了幼年时,自是无法分辨出砺罂的幻术,她将魔契石放在沧溟手中时只觉脑中突然混沌起来,痛得快要裂开,但那痛苦而奇妙的感觉很快过去,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告诉她:“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砺罂隐在矩木中,看着沈曦懵然往回走,忍不住在心中恶毒的笑着,有这么一个软肋在手,他何须担心沈夜会逃出他的手掌心。





沈夜去往下界实是因为发现偃甲谢衣的踪迹,待得处理完回到流月城已是几日之后。
他这会儿其实疲惫得紧,下界浊气太盛,并不适合久留,何况还连番动用高阶术法。
他靠在椅子上,撑着额角,眯着眼睛小憩。但其实他的身体再疲惫,神识却始终清明。
他的脑海里还盘绕着那颗被自己斩下的头颅,挥之不去。那头颅尽管并无生气,双眼紧闭,嘴角却有一丝温柔笑意未变。
沈夜暗自苦笑,这么多年过去,倒只得从一具偃甲上再见到这般神情。
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是曦小姐醒了。
他不在流月城时,最担心的便是妹妹,既然她这会儿醒了,自然便赶了过去看望。
小曦照旧只记得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哭了大半宿,沈夜耐着性子将这些年无数次重复过的话语再用温柔得无以复加的声音慢慢叙来,安抚着沈曦,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安静下来。
最后沈曦趴在他肩膀上,抽噎着小声道:“哥哥,我还是很怕很怕,我好像梦到一个怪物,一直一直对我笑。”
沈夜轻轻拍着她的背:“哥哥在这里,小曦不用怕。”
沈曦软软的身子偎在他怀里,糯声道:“嗯,哥哥不要离开小曦。”
沈夜柔声道:“好,哥哥不会离开小曦的。”
沈曦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眼睛,晶莹泪珠还挂在眼角,多么令人怜爱。
魔鬼藏在在眼泪后微笑。
你看,区区凡人,又怎会毫无弱点。
沈夜……今日之温柔,又可会成为明日之利刃?
当真是,令人期待呢。


沈夜的计划进行得顺利,却没想到这时候风琊居然敢往枪口上撞。
那三个祭司竟能说出矩木出现枯萎迹象,当着砺罂的面,沈夜心中气极,面上却未流露分毫,语气淡淡摆足规矩,转身对求情的华月道,杀,本座不想说第三遍。
砺罂权当看场好戏,沈夜临走前少不得撩逗他几句,有空不妨来陪我聊聊天啊大祭司。
他并未看到沈夜转身后皱起的眉心,若是看到,大概会更加得意。
得意完以后,砺罂想原来矩木真的已经开始枯萎了,沈夜多半已经有所行动,自己也该是时候准备下一步了。
但砺罂还隐隐有些期望,总觉得事情未必真的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人都是有贪念的,心魔最擅长的,不正是操控人的贪欲么?
他暗自揣度,若是自己将魔力渡给沈夜,许他和神魔一样从此与天地同寿,甚至能够自由出入人界魔域,他会不会回心转意,不再将自己视作眼中钉。
砺罂还记得沈夜心底的那些憎恨与不甘,藏着这些扭曲情绪的人,又岂会心无贪欲。这样的诱惑,他不信沈夜能够拒绝。
若是沈夜当真愿意,来日方才,终有一日他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憎恨也好,爱恋也罢,总会被自己吞噬干净。
终有一日他也会渐渐成魔,然后,不分彼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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